【張愛玲的《第一爐香》：一個虛榮、愛爭輸贏的女人，能得到真愛嗎？】/錄自奶媽FB
初讀張愛玲的《第一爐香》是在國中，因為那句「我愛你，千怪萬怪都算不到你頭上」的言情對白，蠢女孩愛上渣男，成為我當時對這篇故事的閱讀理解。
而今，電影《第一爐香》上映，重新把張愛玲的文本看第二遍，恍然大悟：這哪是什麼至美至純的愛情？
這是張愛玲假借「愛情」為名，用一爐沉香屑的時間，述說一位虛榮女孩如何自毀的故事。
女主角葛薇龍，她聰明地很，卻也愚昧地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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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學者說，張愛玲是一名女性主義者，多部作品如《半生緣》《小團圓》等皆是書寫女人們在封建社會底下生存，頻頻在傳統價值與現代思潮間來回擺盪的茫然與屈服，多數都是可憐人。
只是《第一爐香》的葛薇龍是可憐，卻是她的貪婪和勝負欲所引發的身不由己，連葛薇龍自己都清楚，她怨不得人。
為描繪葛薇龍的「虛榮心」和「愛爭輸贏」的個性，張愛玲可謂不惜筆墨。
首先是葛薇龍的外表，擁有一副白如粉蒸肉皮膚與書卷氣，她在上海不乏追求者，但到姑媽梁太家投靠，葛薇龍率先想到的是香港女人流行著糖醋排骨般的審美，不免「眉毛一皺，掉過身子，將背倚在玻璃門上。」
香港女人和上海女人，美麗各有千秋。
然就葛薇龍的反應，除了不夠自信，她也懷揣和其他女人競爭的彆扭，即便當時的她仍然單純又上進，找姑媽求助的本意是想完成學業、方便出外謀職，但張愛玲仍舊用極其細微的書寫，暗示葛薇龍的劣根性。
再來，張愛玲形容葛薇龍初見梁太，當即就注意到梁太的口紅，是新一季巴黎新擬的「桑子紅」。
一個女學生能迅速辨識最新一季的美妝產品，再度隱喻葛薇龍潛意識中對物欲的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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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張愛玲的敘事技巧，向來喜歡透過「密閉空間」的展演來傳遞慾望。
《紅玫瑰與白玫瑰》，男主角振保搬進好友公寓、見到女主角嬌蕊所產生的慾念，便是在狹小的「浴室」中進行。
浴室內水氣蒸騰，他望著嬌蕊掉落浴室地上的頭髮，「到處都是她，牽牽絆絆的」，浴室的密閉性，讓振保的情慾無處可逃。
《第一爐香》，張愛玲同樣藉由密閉意象的「衣櫃」，一窺葛薇龍的慾望。
葛薇龍打開衣櫃，見到姑媽準備的各式華服美袍，她喜孜孜試穿一件又一件：
「毛織品，毛茸茸的像富有挑撥性的爵士樂；厚沉沉的絲絨，像憂鬱的古典化的歌劇主題歌；柔滑的軟緞，像〈藍色的多瑙河〉涼陰陰地匝著人，流遍了全身。」
衣櫃的描寫有一大段，讀者已然曉得葛薇龍的本性，若說振保是情慾，她便是物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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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中段，葛薇龍成為香港社交圈的後起之秀。
她的初衷逐漸偏離，原本立志讀書畢業找個好工作，在意識做交際花能讓自己「輕鬆」一點，找一個體面有為青年嫁了、過上富太太生活，她先挑上盧兆麟，眼見盧兆麟被姑媽搶走，她遇上喬琪喬。
葛薇龍到底愛不愛喬琪喬呢？我們看看張愛玲的描寫。
「她從來沒有這麽的清醒過，她知道為什麽這樣固執地愛著喬琪、這樣自卑地愛著他，最初當然是因為他的吸引力，但是後來，完全是為了『他不愛她』的緣故。」
一個女人深愛男人的唯一理由，竟然是源於「他不愛她」，哪怕喬琪喬擺明說出他不會愛上任何一個女人，葛薇龍仍舊用盡氣力將其留在身邊，就是要嫁給他。
葛薇龍對喬琪的感情，愛是有的，應該吧。
但是這份愛，於張愛玲看來，存在很大的雜質。
葛薇龍對喬琪，是具有征服心理的，她想要贏過其他女人，能讓帥氣多金的喬琪喬愛上自己，她既可以保住優渥生活、他人豔羨的目光，還可以擁有愛情。
一次，聰明的梁太道破葛薇龍的動機，指出葛薇龍為爭奪喬琪喬和女僕置氣，傳出去的結果就是「嫁不到上等階級的人」，結果葛薇龍聽完觸耳涼心，一副很害怕的樣子。
依此可見，比起愛喬琪喬，葛薇龍更愛的是富貴生活。
一個年輕帥氣，有點錢的紈絝二代，對她來說已經很好了，直到隨著年華老去，當她慢慢意識到自己的傻氣，卻也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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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薇龍走向自甘墮落的罪魁禍首，從來就不是喬琪喬，而是她的填補不完的物慾，及試圖想在愛情裡「爭個輸贏」的不甘心，實際上，連葛薇龍本人都看明白這點，才在小說最後比喻自己是自願下海的妓女。
可悲地是，心高氣傲的葛薇龍哪能對外承認？
「為愛情犧牲奉獻」的言論，被她拿來當作自我說服的藉口，好安慰不斷為喬琪弄錢的自己，就是源於這種萬般高尚的「愛」，但真相是，她僅想維持早已習慣的優渥生活，成為物慾底下的魁儡，以愛之名，行使虛榮之實，倒是污辱了愛的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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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薇龍的心態，放到現代社會依然不陌生。
張愛玲犀利點出某些女孩的盲點，想找一個有錢人，又希望對方能愛自己，且自己還要愛對方；她們懶得透過自己謀生、建立財富版圖，要求丈夫的經濟條件要優渥，卻又堅持得到舉世無雙的真愛。
想要的太多，都是仰賴別人，口口聲聲說是自主，張愛玲冷眼點出怪現象，坦白說「仰賴與取悅他者到底算不算自主」的議題到現在還是吵個不停。
張愛玲給出她的答案，至於其他人，只能用自己經歷的時間去證明值不值得了，我也不知道，都是個人選擇，自己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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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第一爐香》，導演許鞍華拍出了張愛玲都不敢寫明白的一幕，當葛薇龍的下場用影像展現在眼前，心裡看得直發抖，電影 1 月 14 日上映。
甲上娛樂 #第一爐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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