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0月27日 星期三

一首詩的批改

朋友拿一首學生作品與我討論。討論畢,我覺得原作、改作之間頗有教學的價值,乃書之於此,以供觀覽。


原作


石頭沉入水中 會產生漣漪
漣漪會消失
 沉入水中的石頭
會不會消失? 


改作


石頭躍入湖中 
惹得湖心一陣蕩漾

當波湧的心漸漸平復
那憑空闖入 倏爾消失的
石頭啊
你在何方?

2010年10月26日 星期二

轉貼:不能說 只能搞

這種「含沙射影、欲蓋彌彰」的語言藝術,真是太高竿了!

轉貼:我不是好學生

身為老師貼這個好像跟我的身份很矛盾,不過細看內容,此乃老子「正言若反」的語言藝術是也!尤其「標本」二字,實在下得太貼切了!

東京影展有感:訐譙龍「兩村」

東京影展,中國的蠻橫言行,讓人縱使與中國有文化淵源,也不禁恥漢。當年節譙龍的「兩村」說的好:

台灣:嘿!哥哥你若有心事\咱就用參詳啊\不要惦那鬱卒\咱就過來稍溝通

中國:啊~妹妹幹嘛說那麼多\咁有路用啊\除非你答應先讓哥哥我統一統

先統再說,台灣人你願意嗎?

老師與學生果然心態大不同啊!

以下是兩天前我女兒寫的短文:

〈月考過後〉


        月考過後真舒服!因為月考前要複習,所以才會覺得月考後比較輕鬆。快要月考時我就想:「如果我一分耕耘,一分收穫(註),會不會考出一百分?」反正月考過後,就可以享受快樂時光了!

老師的評語——應該說不是評語,而是「續寫」——是這樣的:

        所以我就很認(真)的複習,成績表現還可以,希望下次能更好!


註:「一分耕耘,一分收穫」是老師規定要套用的成語。

2010年10月23日 星期六

舊作:我對增加文言文教學比重的批判意見

98課綱》「論孟必修但未必要考」2008/10/05【聯合晚報記者謝鎔鮮台北報導】

高中九八課綱國文科文白之爭,並未在教育部宣布微增古文比例後落幕,有家長、老師批評增加學生考試負擔與授課時數難以負荷,另有學者批評太過中國化。作家張曉風今天表示,台灣人使用中文是不爭事實,增加古文不等於政治的中國化,她認為,論孟應獨立成必修科目,但是否應全部都要考,可再討論。

按:「論孟應獨立成必修科目,但是否應全部都要考,可再討論」--張曉風此言,完全是不食人間煙火之論!在「考試領導教學」的桎梏未打破之前,「不考」學校就不會教,就算列為必修,學生也不會有動機念。這只是在浪費寶貴的教學時數而已!

面對批評,搶救國文教育聯盟今天再度召開記者會,要求教育部廢除九八課綱,重新商議。副召集人張曉風說,記者會開了很多次,她以為差不多可以功成身退,但如今很憂心陋規還在延續。

張曉風表示,白話文不是不好,只是經典白話文要一本一本的讀,古文篇幅適合選入課本教授。她認為,論語、孟子要跟國文正課分開,獨立成科列為必修,讓學生領略中文之美,但不用全部都列入考試範圍,可以再討論。

按:我不知道張曉風「經典白話文要一本一本的讀」的立論根據為何?若其論點成立,那麼每年出版界推出「年度散文選」、「年度小說選」等根本就是做白工!更何況「經典白話文的標準」這個前提,也還未見張曉風提出任何說明呢!

教育部上周五邀集學者專家舉行「九八國文課綱座談會」,張曉風也出席,她表示,與會者立場不一,一派學者主要以「太中國化」為由反對,但台灣人使用中文書寫、說話是事實,增加古文不等於政治的中國化,現在國文科總量減少,時數也減少,她認為古文比例至少要55%,若再減少真的不利於學生。

按:「增加古文」跟「政治的中國化」兩者不是「等不等於」的關係,而是「導向」的關係。古文的閱讀要灌輸「文化意識」,這一點謝大寧「國文課綱不能只重語文能力,還要有文化脈絡與傳承,否則語文將只存其形而失其神」的論點已經講明了;而文化意識在中國的政治文化裡,特別容易(也特別積極)往民族意識、進一步往國家認同(其實是政權認同)的方向去引導、操作。過去國民黨政府透過體制教育培養出好幾個「生於台灣、心懷中國」的世代,不正是此項操作最成功的「傑作」嗎?藉由體制力量灌輸官方的意識型態,是學者、文人很難阻擋的事情,所以「增加古文不等於政治的中國化」,只是學者無力回應、選擇逃避此問題的遁詞而已!

還有,爭執這幾個百分點的內容比例,跟語文程度的提升究竟有何關連,到現在我們都沒見到這些國文界的「專家」提出任何具體、有力的研究成果來證明喔!拿出研究成果來說服,我想會比靠著「專家、權威」的身份優勢更能服人吧!

但如此一來,老師在有限授課時數內來得及教嗎?張曉風說,教育部應該自己解決時數不足問題,例如高中在週六開選修課或區域聯合週末開課等方式,這不是她們該解決的問題。

中正大學中文系教授謝大寧說,學生必須理解古文背後典故,不只是背誦,像是前教育部長杜政勝誤用「罄竹難書」,就是忽略成語背後典故。

舊作:〈從一次口試練習談中國史擴編的問題〉


幾年前,我幫一位想念歷史系的高中生做推甄口試練習,我問了他一個問題:「你覺得台灣史是中國史的一部份,抑或中國史是台灣史的一部份?」該生思索片刻後,開始鉅細靡遺地敘述高中歷史教材裡中國歷代對台灣的經營。我靜靜地聽,超過時間也沒關係,待他說完,我只告訴他一句話:「你這樣的陳述,我若是教授絕不會錄取你。」該生有點錯愕,我說:「你只讓我聽到你對歷史教材有多熟悉,但我聽不出你對這個問題的看法。如果你是站在『中國』的立場,那你只要回答『我認為台灣是以漢人為主的移民社會,歷來與中國多有往來,所以台灣史是中國史的延長或分支。』;如果你站在『台灣』本土的立場,你應該這樣回答:『台灣自古孤懸海外,從本島的考古資料可知,未有漢人來台以前,台灣有自己的原住民、自己的上古史,漢人移台,只是豐富了台灣的歷史文化,所以我認為中國史是台灣史的一部份。』這是一個『有立場』的問題,你沒有模糊的空間!」學生恍然大悟。而這個學生,現在已在政大歷史系就讀。

提及這段往事,是對三月二十九日報載「中國史擬擴編 社團籲全民抵抗」這則新聞有感而發。有志攻史的學生尚且如此,對歷史思考能力更薄弱的一般學生,更可見提供正確史觀的重要性。「史觀」決定歷史的寫作,在這裡,教育部的官員沒有立場搖擺的空間!在前政府時代,好不容易拉近了中國史與台灣史原本失衡的狀態,現在當今政府又想利用「不同意見」討價還價式地回復過去「重中輕台」的課程設計,其欲「暗渡『意識型態』之陳倉」的意圖實昭然若揭。今日本土派既失其鹿,在政治上的角力已居劣勢,唯有透過宣傳,讓台灣的民眾(尤其是家長)認同「由近而遠」、「略古詳今」的歷史課程規劃,才能挺住這一波波的逆流,讓台灣的歷史學習「守得雲開見明月」!

(舊作)新詩改寫:「無垠的回憶」

〈無垠的回憶〉    作者:隱名

夏雨
吻落在我濕漉漉的肌膚
水珠滑過落魄的憔容
是雨?是淚?

雨如絲的囚禁
笑靨何時復返?
雨如芒刺  一次次
劃傷我的心
〈無垠的回憶〉(改寫版)

夏雨
躍落在我憔悴的臉龐
纏著淚水
在臉上交歡

我被雨絲囚禁
囚禁成一朵日照不足的花
想要掙出囚籠
卻一次次被身上的滲紅
逼回


案:此詩徵得原作者同意,允許以「原作、改寫對照」的方式刊出。會想刊出此作,乃因原作與改寫之間,恰可呈現出「意象」的有無對詩歌韻味的重要性。拙改雖仍稱不上佳篇,但提供高中生體會「意象」的本質與作用應仍綽綽有餘。乃仿《中堅》之作法,將改寫的用意逐一敘述。
原作第一節「吻落在我濕漉漉的肌膚\水珠滑過落魄的憔容\是雨?是淚?」句中「吻」、「滑」等動詞是很尋常對雨珠的描述語,拙改以「躍」與「纏」兩字代之,一可呼應「雨自天落」的「高度」意象,二可帶出「與淚水交歡」這種融「悲哀(淚水)」與「歡笑(交歡)」為一的描繪,讓很平鋪直敘的「是雨?是淚?」的敘述更顯生動、活潑,既可深化詩歌的內容,而意涵上卻不悖原作。
原作第二節用了「絲的囚禁」、「芒刺」兩個比喻,來描述主角因雨而失去往日歡笑及被往事刺傷的感受(「雨」只是情感的投射),比喻雖非不當,但就整節而言,卻予人割裂成兩段的感覺,整體性似有欠缺。拙改順著原作「囚禁」與「刺傷」的想法,以「日照不足的花」呈現情傷後的身心狀態;並以「囚籠」及「身上的滲紅」等意象,呼應原作「囚禁」與「芒刺」的原意。而多出來的「逼回」云云,則是為了呼應「囚禁」的意象所補的內容,讓詩意更周全。至於原作割裂的缺失,則由「想要掙出囚籠」之「想要」二字,聯繫兩個想法為完整的段落,照顧到整節詩的統一性。
但拙改也並非毫無缺失。原作兩節均使用疑問句讓情感溢出字句之外,而拙改只顧著意象的統一,卻讓語氣也跟著「統一」起來,以致於失去了情感的韻味。
原作雖不夠成熟,用詞也嫌平常,但情感上的掌握卻是精準的。假以時日,或許詩壇將多一顆明日之星也未可知。有志於詩歌創作的同學們,還望不吝於創作為是!勉之。

我的即興詩

這是與某學生在facebook對話的即興之作,留下來做紀念。(更動幾字,以符合平仄規範。不過用韻嘛......還是不要拿古韻來為難自己吧!)


金風揚起殘紅落,
秋不感人人自愁。
蘇子誦歌遊赤壁,
簫郎無語哀江頭。

2010年10月14日 星期四

孟子是「豫」還是「不豫」?--從《孟子‧公孫丑下》「舍我其誰」章看孟子之情緒管理問題

按:昔人解孟子「舍我其誰」章,多言亞聖天下自任之氣概,而吾獨見其善伏其情之良能。方孟子落拓去齊,能不怏怏?色有不豫,亦人之常情也,充虞之言,豈有誣哉!然孟子答以「五百年必有王者興」、「天未欲平治天下」者,溯遠以顯其世也;言及「如欲平治天下,當今之世,舍我其誰」者,憫世而彰其志也。此二者,皆理性之發用以超克其情也。意轉而志興,「吾何為不豫」?夫子之自道,亦其情也。王弼云:「聖人之情,應物而無累於物」者,此之謂也。

一、       前言

詩歌的詮釋,古人有「詩無達詁」之說,經典的閱讀亦然,縱使年代已經久遠,經典總有不可思議的生命力,在新時代的新視角中,產生新的詮釋與意義。雖說新解未必符合經典的「本義」,但畢竟總是在前有所承的基礎上「持之有故,言之成理」[1],也算開展了經典新的可能性,豐富了經典的內涵。
我在備課「文化教材」[2]之時,對《孟子‧公孫丑下》「舍我其誰」章中,充虞「夫子若有不豫色[3]然。前日虞聞諸夫子曰:『君子不怨天,不尤人。』」的提問感到十分訝異--或者說,佩服:充虞居然能夠把老師的教誨謹記於心,在老師失意的時候(離開齊國),拿出來檢驗老師的言行!面對如此尖銳的提問,孟子回答了,而且回答的很善巧,並以「吾何為不豫哉?」的反詰語氣表明自己並沒有「不豫」。然而在課本「研析」欄裡,以「『彼一時,此一時』,似乎已默認自己不悅;但其後說『吾何為不豫哉』,又確乎沒有什麼不悅」[4]二語闡釋,似乎也只是順承了孟子的「說明」,去追認孟子「去齊」[5]的確沒有「不豫」。[6]然而充虞的提問真的是無的放矢嗎?孟子的回答真的是想當然爾地無可懷疑嗎?以下我將針對充虞的提問與孟子的回答進行分析,試著對孟子「去齊」時的心情--豫或不豫--提出合理的說明。
二、       「充虞的提問」分析

《孟子‧公孫丑下》「舍我其誰」章內容的原文如下:
孟子去齊,充虞路問曰:「夫子若有不豫色然。前日虞聞諸夫子曰:『君子不怨天,不尤人。』」
曰:「彼一時,此一時也。五百年必有王者興,其間必有名世者。由周而來,七百有餘歲矣。以其數,則過矣;以其時考之,則可矣。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當今之世,舍我其誰也?吾何為不豫哉?」
我們先看充虞提問的緣由。由章句看,「去齊」一事是令孟子不悅的導因。因為「孟子游齊,位至客卿,後不見用而離去。」[7]充虞陪著老師一路相隨,會在路上突然提出「夫子若有不豫色然」的問題,應非偶然一瞥的隨口說說,而是歷時觀察的篤定判斷。然而面對人生的失意,孟子會有不悅的神情其實是人之常情,畢竟「聖人」也是人,也會有情緒。準此,充虞對孟子有「不豫色」的觀察可確信並非無的放矢:孟子離開齊國,當下的心情是十分低落的。
可是情緒自然流露是一回事,充虞緊接著的問題才叫人棘手:老師不是教過我們要學孔子的「不怨天,不尤人」[8]嗎?為什麼當自己失意時,老師卻把怨尤寫在臉上?──不怨尤的教誨若是,則此時的不豫就非;若此時的不悅為可,那之前的教誨就是空言。這個問題的尖銳性,在於它觸及了道德學問最重要的一環個層面:「言行一致」,也因此逼得孟子不得不趕快澄清。接著,我們將針對孟子的回答,看看孟子怎麼面對自己的「情緒問題」。

三、       「孟子的回答」分析之一:關於「彼一時,此一時也」

我們先看孟子回答的第一部份:「彼一時,此一時也」,意味當時和現在的情況不相同,不可一概而論。坦白說,這樣的回答其實很滑溜,而孟子也並非第一次遇到這種困境。在《孟子‧公孫丑下》,就記載了孟子的另一個學生陳臻的「大哉問」:「別人送的禮金為什麼老師有的接受、有的不接受?在共同的標準下,前後的行為是互斥的,老師一定有一次不對。」關於陳臻的問題,孟子是坦然地正面接戰,以「皆是也。皆適於義也」發端,開啟了一段滔滔論述[9];然而於此,我們卻見不到孟子有如同「皆是也」般正氣凜然的回答,反而以「彼一時,此一時也」開端,緊接著就將辭鋒轉向,改談「五百年必有王者興」的聖人出現週期以及當今時勢未平等問題。相較於面對陳臻,孟子對充虞之疑採取迴避性的態度來看,課本裡「似乎已『默認』自己不悅」的說法也是入情入理。
行文至此,讀者可能會覺得奇怪:上文一來肯定了充虞對孟子「有不豫色然」的觀察,二來也肯定了孟子「默認」自己的不悅,那麼孟子回答的最後一句「吾何為不豫哉?」的根據到底是什麼?難道只是孟子氣盛而理屈,不甘願在自己學生面前丟臉、故意自高身段的裝腔作勢?當然不是!因為孟子「吾何為不豫哉?」的夫子自道,恰是建立在乍看似與去齊的低落心情毫不相干、實則在情緒的轉換上大有作用的「五百年必有王者興」、「天未欲(如欲)平治天下」等內容論述上。接下來,我們將從「情緒管理」的角度,審視這些論述在孟子生發「吾何為不豫哉」之回應上所發揮的「作用」。

四、       「孟子的回答」分析之二:「五百年必有王者興」等論述在情緒管理上的意義
孟子之答,從「彼一時,此一時也」陡轉至「五百年必有王者興」,乍看之下與充虞問題裡的情緒層面(若有不豫色然)與修養層面(君子不怨天,不尤人)均不相干,然而聯繫著孟子「去齊」的失意處境看,孟子把論述的起點拉遠,除了有「爭取回應問題的思考空間與時間」之可能作用外,也蘊含孟子「藉著對歷史規律的反思,重新喚醒自己對時局關懷之熱忱」的效用。
前面說過,孟子不受齊國國君的重用,失意地離開齊國,心情當然十分低落;然而對孟子而言,淑世的理想是其終極關懷,王道仁政一時不行於天下,他的內心就一刻無法釋懷。也就是說,縱使沒有充虞的提問,孟子自己也有解決情緒低落、振奮精神的需求在──這根本是孟子自己的切身問題,而無關乎外在的質疑的。
從這個角度理解,當孟子提出「五百年必有王者興」的歷史規律時,其所關注的對象其實並不在已作古的聖賢身上,而在當今的時局上──誰是那位能拯世濟民的「聖人」呢?章句中「由周而來,七百有餘歲矣。以其數,則過矣;以其時考之,則可矣。」的認知,以及「天未欲平治天下也」的初步結論,反應的正是孟子對時局深切的體察與憂心,而這份憂心的顯豁,勢必再度點燃其救世的熱忱。因此,當孟子的內心已為救世的悲憫情懷所充溢時,孟子早已不是充虞所見到的那位溺於去齊失意處境的老師,而是一個精神钁碩、人格崇偉的理想家。此時孟子的情緒是高亢而昂揚的,在這樣的情緒下,「如欲平治天下,當今之世,舍我其誰也?」的自信,正是孟子轉換情緒後的理所當然,而非不願在弟子面前示弱的強詞奪理;進一步看,「吾何為不豫哉」一句,自然也是孟子當下心境的真實反映了。

五、       結論

綜上所述,本文將充虞「夫子若有不豫色然」的提問及孟子「吾何為不豫哉」的回答,從各自的情境中尋出其成立的合理性:一開始孟子因去齊的失意,的確是「不豫」的;然而當孟子回應充虞的時候,因為情緒的轉換,使得孟子得以擺脫失意的心情。而這種情緒轉換之所以能成功,孟子的「理性的作用」至為關鍵。藉由理性的思維以及關注對象的改換,孟子成功地擺脫失意的情緒,讓自己迅速回到心理的正常狀態。因此我們可以說,本章孟子的回答,正是這種情緒管理機制一次成功的展示。

參考書目

中國文化基本教材(四)  陳滿銘、黃俊郎編著  三民書局
四書集注  朱熹
孟子新解(語譯廣解四書讀本)  蔣伯潛  啟明書局
三國志  陳壽  鼎文書局


[1]語出《荀子非十二子》:「然而其持之有故,其言之成理,足以欺惑愚眾,是它囂、魏牟也。」
[2] 此乃95課綱之前三民書局的舊版課程,下文提到的「課本」,亦同。
[3]豫,愉悅之意,故「不豫色」,即不快樂的神情。
[4]見三民版《中國文化基本教材》(四)頁17
[5]去,離開,去齊,指離開齊國。
[6]朱熹《集注》「然則孟子雖若有不豫然者,而實未嘗不豫也。」云云,也是採取同一態度與立場。
[7]同注3,頁16【注釋】1
[8]此句出自《論語‧憲問》:「子曰:『莫我知也夫!』子貢曰:『何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
[9]原章句如下:
陳臻問曰:「前日於齊,王餽兼金一百而不受;於宋,餽七十鎰而受;於薛,餽五十鎰而受。前日之不受是,則今日之受非也;今日之受是,則前日之不受非也。夫子必居一於此矣。」孟子曰:「皆是也。皆適於義也。當在宋也,予將有遠行。行者必以贐,辭曰:『餽贐。』予何為不受?當在薛也,予有戒心。辭曰:『聞戒。』故為兵餽之,予何為不受?若於齊,則未有處也。無處而餽之,是貨之也。焉有君子而可以貨取乎?」
白話翻譯如下:
陳臻說:「以前在齊國,齊王送您一百鎰好金您不接受;在宋國,送您七十鎰,您接受了;在薛,送您五十鎰,您接受了。如果以前不接受是對的,那麼後來接受就是錯的;後來接受如果是對的,那麼以前不接受就是不對的。在這兩種情況中,您必定處於其中的一種了。」孟子說:「都是對的。當在宋國的時候,我將要遠行,遠行的人必然要用些路費,宋君說:『送點路費(給你)。』我為什麼不接受?當在薛地的時候,我有防備(在路上遇害)的打算,主人說:『聽說需要防備,所以送點錢給你買兵器。』我為什麼不接受?至於在齊國,就沒有(送錢的)理由。沒有理由而贈送,這是收買我啊。哪有君子可以用錢收買的呢?」

2010年10月4日 星期一

一曲而為「滄桑」解:南哥演唱、多桑版的「流浪之歌」

按:蔡振南的歌聲魅力,相信已無庸贅言。多桑版的「流浪之歌」,曲中的滄桑味道,南哥的詮釋一出,其他人只能爭老二!



按:文夏是歌壇老前輩,在他詮釋下的「流浪之歌」,「文文的」聲音裡透著沈沈的無奈,但論「滄桑」,仍遜南哥一籌。

下面是文下早年的演唱版本:


按:相較之下,洪榮宏號稱歌王,但在這首歌的詮釋中,他的表現反而是最差的。他的音色依然優美,但美則美矣,卻唱不出這首歌的味道。前輸前輩,後遜南哥。


按:陳芬蘭是女子,以輕軟的音質演唱此曲,別有一番滋味!

2010年9月26日 星期日

月考命題的淘汰試題

只能說自己吃飽太閒,不過是月考命題,還要玩成這樣,真是自討苦吃!而且,這個題目應該不太適合出現在試卷上吧?!還是放在這裡,留個紀念。

如果柳宗元是現代詩人,想必也會以現代詩的形式「賦詩言志」一番。準此,下列這些俳句擬作,與柳宗元的生平相對照,何者判斷有誤
A)「一身襤褸\走在春風裡\沒來由打了個寒顫」:初貶永州之際
B)「浮雲朵朵撫觸著青天\以燦爛的笑容 回望\陰影處處的大地」:永貞新政時期
C)「原來,世界也可以這麼可愛\如果小小的天地容許我\小小的獨裁」:貶官柳州時期
D)「啊!什麼都不是的我,原來也可以\只是柳宗元,或者\什麼都不是」:返回長安時期


無聊的你,不妨也答答看吧!

2010年9月25日 星期六

好文推薦:江蕙──寫在「戲夢」演唱會開演之前

對於「江蕙」現象,一般媒體多是著墨在其成就或努力經過之上,很少探討其背後的意義。豬頭翔這一篇文章,讓我拍案,謹摘路數段如下:


  • 江蕙這個名字,在台語歌壇、台灣歌壇乃至於台灣社會,都是很特別的存在。這個從所謂的「社會底層」出發,從童稚時期就開始以歌唱維生的歌手,可以說從文化面改變了整個台灣社會對於台語、起碼是對於台語歌曲的觀感。
  • 江蕙先是證明語言本身並沒有高低之分,用台語一樣可以唱出都會風格的歌曲,同樣可以讓不同階層的人獲得直接的感動。而後,她又證明了語言本身受到其背後文化背景的影響,是會有獨特的美感與表現方式的。
  • 這位學歷不高、所謂知識份子眼中「一高二低」的女歌手,用她的歌聲,唱出全球化時代,對文化的最佳詮釋,各種文化本身並沒有高低的分別,但卻因環境背景形成的差異,而各具特色。某些情境只有某種文化背景的語文藝術可以表現的出來,但只要表現得當,一樣可以感動不同文化背景的人。
  • 當然,江蕙的改變並非她一人所完成,「江蕙」這個文化現象,代表的是整個台灣社會的變化。然而從各項訪談中,你可以發現,這位從窮苦環境出發,不清楚是否已完成小學學業──也就是台灣這個學歷社會、階級社會最歧視的女歌手,對於歌唱這個工作的執著和要求完美。她曾對一家周刊的記者表示,「做事情,一定要做到超過一百分,不要事後才來蹬腳骨(後悔)。」「我不能忍受自己犯同樣的錯,所以要想盡辦法找到當初犯錯的原因。」
  • 至於江蕙增加了台語歌曲風的可能性,也有很大一部分來自於她自己的努力。她在接受媒體採訪時曾表示,自己會不斷地聽其他歌手的作品,這樣才知道那時候的歌迷覺得什麼樣的歌好聽,什麼樣的歌難聽。這些努力,理所當然地會為後來新專輯的發行增添新的內涵。
  • 江蕙的表現,恐怕給很多精英主義者或學歷主義者一個大耳光,所謂的「社會底層」、「一高二低」,並不是只能等待這些所謂精英份子救援的份,並不是只能期待菁英份子關愛和同情,所有人追求卓越的天性都一樣,所有人都有改變社會環境的力量。

  • 江蕙以自身的努力,讓台語歌曲有了新天地,讓台語歌手有了新的地位,以一人之力讓整個產業環境,甚至社會文化有了改變,這就是表演和藝術的力量。......
  • 為表演和藝術拓展新的空間,文藝工作者必須靠自身努力去感動社會,獲得社會大眾的認同產生改變的力量。然而台灣的部分所謂學院派文藝工作者,卻對他們的訴求對象──社會大眾充滿著鄙視,認為讓自己的作品獲得大眾認同是一種不入流的媚俗行為,甚至以討好學閥、藝術派系或政府人員,分食政府預算為本職,認為用他們認為不入流社會賤民的納稅錢養自己、任由自己任性地胡作非為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而政府單位和學術機構也驕傲的認為,自己有能力(甚至自己才有能力)凌駕於實際的表演和藝術工作者之上,去設定藝文發展的路線,玩「上級指導」那套破爛老戲,甚至給表演娛樂產業硬是上了一個又大又奇怪的帽子──文化創意產業。

  • 江蕙的「戲夢」演唱會即將開唱,在聆聽優美的歌聲之際,請想想看,台灣人應該怎樣在心中重新定位這位因努力而偉大的歌手,台灣人又該怎樣拋棄古老「士農工商」那種陳腐而充滿歧視意涵的古舊階級觀念,去正視、尊重真正的表演工作者的地位而不是高舉被政府豢養,自以為是社會救世主,卻搞不出人懂東西爛文青的爛東西當藝術,然後把這些自己都不懂的「國王的新衣」套在自己身上,期待獲得一些「我可不是庶民,我可是知識份子」的優越感。

2010年9月23日 星期四

兩篇札記:《聲無哀樂論》與《樂記》

按:這兩篇札記是我在上白居易〈琵琶行〉時給學生的補充教材。過去上此課時,都是著墨在詩歌裡精彩又成功的「聲音描寫」上,努力地利用有限的樂裡知識去說明白居易的文學語句。今年上到這一課,突然靈感一來,想對學生談談古代的音樂觀;此念一動,腦海裡馬上浮現的就是《聲無哀樂論》與《樂記》兩篇。因為公忙,我沒有太多時間閱讀文本以外的材料,只能就個人理解所得,簡要摘錄數段具有代表性的內容寫下簡單的札記。如果訪者有精於這個領域的,還望不吝指正是幸!



◎嵇康《聲無哀樂論》札記

夫天地合德,萬物資生。寒暑代往,五行以成。章為五色,發為五音。音聲之作,其猶臭味在於天地之間,其善與不善,雖遭遇濁亂,其體自若而無變也,豈以愛憎易操,哀樂改度哉!
按:這段言音聲(音樂)是「自然」的產物,其好壞優劣(善與不善)不會、也不應該受到外在因素(愛憎哀樂)的影響而改變其本質(體)。

然「樂云樂云,鍾鼓云乎哉?」哀云哀云,哭泣云乎哉?因茲而言,玉帛非禮敬之實,歌舞非悲哀之主也。何以明之?夫殊方異俗,歌哭不同。使錯而用之,或聞哭而歡,或聽歌而戚。然其哀樂之懷均也今用均同之情而發萬殊之聲,斯非音聲之無常哉!
按:音樂有其「本質」,但「表現」需透過「形式」,本質與形式彼此「相關」卻「不相同」。因此,「鐘鼓、哭泣」這些外在表現形式,無法認定與內在感情(情緒)有必然的聯繫(呼應)關係。在這裡,嵇康拿不同文化對「哭、歌」的感受不一為證,有一定程度的說服力。文末以反問語氣,再度強調音樂有其「存在本質」(常)。

哀心藏於內,和聲而後發,和聲無象而哀心有主夫以有主之哀心,乎無象之和聲而後發,其所覺悟,唯哀而已,豈復知吹萬不同而使自己哉?風俗之流,遂成其政。
按:在這裡,嵇康認為感情\情緒(哀心)有兩個特點:1.內蘊於心(藏於內)2.有主觀性、主體性(有主)。就前者言,情感有「未發」、「已發」(發,「表現」之意。已發、未發,是中庸的觀點)的狀態,當其「未發」,感情也是存在的;當其「已發」,則可以被感知——不管是透過什麼方式——所以後面說「其所覺悟,唯哀而已」。就後者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感情內容與感受能力,「感情內容」也許有一定程度的共同性(如喜怒哀樂……),但感受能力卻人人不同。針對同一對象,有人有感、有人卻無感;或者有人心喜、有人心戚。連結著上段「聞哭而歡、聽歌而戚」的例證,嵇康遂有「風俗之流,遂成其政」的結論。
在這段內容,要特別注意「遇」與「因」兩個動詞,這兩個動詞界定了音聲與哀心的關係。在情感表達\感受的問題上,嵇康認為音聲扮演的是「媒介」的角色(「遇和聲而後發」、「因乎無象之和聲而後發」),其作用也僅止於此,不承擔「感情內容」的意義。人們只是透過音聲表達了自己的情感(就「發動端」而言)、或是與內心的情感起共鳴(就「接收端」而言),所以嵇康說「其所覺悟,唯哀而已」。就好像媒體的罪惡,不在其「工具」本身,而在「使用者」身上;又好比黃老師看〈小馬王〉會泫然欲涕,他的一對兒女卻不會——「媒介本身」是無法決定情感內容的。

聲音自當以善惡為主,則無關於哀樂;哀樂自當以情感而後發,則無係於聲音。……仲尼聞韶,歎其一致,是以咨嗟,何必因聲以知虞舜之德,然後歎美耶?
按:這裡嵇康以「善惡」(要理解為「好壞、優劣」,不宜理解唯有道德內涵的「善惡」)界定聲音(擴大理解為「音樂」)的屬性,而把「哀樂」的感受歸入情感的範疇,將兩者做「性質」上的劃分。這一刀切下去,連帶的也讓他對「孔子聞韶」這一典故有了迥異於過去的理解。原典故是這樣的:
子謂,「盡美矣,又盡善也。」謂,「盡美矣,未盡善也。」
過去的理解,是把政治因素考慮進去(韶,虞舜時代的音樂,透過禪讓傳承的理想政治年代;武,武王時代的音樂,透過革命手段實現理想的年代),以相應孔子「美」(音樂上的審美感受)、「善」(道德上的價值感受)的差別評價。而嵇康則斷章取義地認為,孔子在「音樂審美」(嘆其一致)的階段就已「咨嗟」(讚賞),並不需要到「道德評價」(盡善、未盡善)的階段才去領略韶樂之美。而音樂之美,是建立在其「善」(「好壞、優劣」意義上的善)之上,故嵇康所謂的「一致」,指的應該是「都是優美的旋律」,並非指「旋律相同」。

躁靜者,聲之功也;哀樂者,情之主也;不可見聲有躁靜之,因謂哀樂皆由聲音也。且聲音雖有猛靜,猛靜各有一和,和之所感,莫不自發。何以明之?夫會賓盈堂,酒酣奏琴,或忻然而歡,或慘爾而泣,非進哀於彼,導樂於此也。其音無變於昔,而歡慼並用,斯非吹萬不同耶?夫唯無主於喜怒,亦應無主於哀樂,故歡慼俱見;若資﹝偏﹞固之音,含一致之聲,其所發明,各當其分,則焉能兼禦群理,總發眾情耶?由是言之,聲音以平和為體,而感物無常;心志以所俟為主,應感而發。然則聲之與心,殊塗異軌,不相經緯,焉得染太和於歡慼,綴虛名於哀樂哉?
按:在這裡,嵇康再度確立聲音與情感屬性不同:所謂躁靜,指的是樂理上「快慢、輕重、強弱」等物理屬性,與哀樂等感情屬性判然有別,不應混淆。兩者縱使有「相應」的現象,也不能將兩者的個關係確定化、必然化。

總按:若說曹丕的〈典論論文〉確立了文學的獨立性,那麼嵇康的〈聲無哀樂論〉則確立了音樂藝術的獨立性。不過嵇康的觀點一定程度上違反了一般人的普遍經驗(「聲、心相應」的真實感受),縱使有美學上的意義與價值,也會造成曲高和寡的現象,對音樂藝術的推廣而言,反而是不利的。我在閱讀屏教大管力吾〈從聲、音、樂的觀點看嵇康的聲無哀樂論〉一文時,看到他以音樂人的身份反對嵇康的論點,主張「聲有哀樂」,雖然能理解、認同其論點,心中卻也不禁莞爾,畢竟嵇康可是堂堂的音樂大師呢!

◎《禮記‧樂記》(札記)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動,物使之然也。感於物而動,故形於;聲相應,故生變;變成方,謂之。比音而樂之,及干戚羽旄,謂之
按:這段重點有二:
1.音樂起於「人心之感於物」:音樂沒有獨立性,是與人心聯繫在一起才有存在的意義
2.「聲、音、樂」的差別:「聲」指原始的聲音(voicesound),「音」指人為加工後有規律的聲音(music),「樂」則是聲音加上飾物、動作的綜合藝術(dancemusical)。不過,後文對這個分辨常常不太遵守,有混用、或泛指「音樂」的情況。(可能是因為《禮記》一書本就是集合眾人札記而成的著作,理念相同、但細部觀點不一致是很正常的現象。)

樂者,音之所由生也,其本在人心之感於物也。是故其哀心感者,其聲噍以殺;其樂(ㄌㄜˋ)心感者,其聲嘽以緩;其喜心感者,其聲發以散;其怒心感者,其聲粗以厲;其敬心感者,其聲直以廉;其愛心感者,其聲和以柔。六者,非性也,感於物而后動。
按:這裡強調不同的「內心感受」會反應為外在的「聲音表現」,而「內心感受」是內心對外在事物有所感觸而生發的。

是故先王慎所以感之者。故禮以道其志,樂以和其聲,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姦。禮樂刑政,其極一也,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
按:這裡說明先王重視外在事物對人心的影響,「禮、樂、政、刑」都是為了規正人心而創制的東西。準此,音樂的獨立性全失,只剩下「工具性」的價值——雖然其目的是良善的。

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動於中,故形於聲。聲成文,謂之音。是故,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亂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聲音之道,與政通矣。……
按:上段從「個人感受」出發,談「心與樂」的關係;這裡則是從「群體的普遍感受」談「(民)心與樂」的關係。前者的論述向度是「心→樂」,後者的論述向度是「樂→政(民心)」,兩者並不相同。在此,因側重(甚至可以說「獨重」)「音樂反應民心」的工具性作用,音樂在儒家思想裡「沒有獨立的存在價值」其理甚明。但這不表示儒家不重視音樂,相反的,正因為音樂對人心的陶冶有重大的作用,所以歷來論及政治教化,總是「禮樂」並稱。即便孔子,也是有很深厚的音樂素養的。

夫民有血氣心知之性,而無哀樂喜怒之常,應感起物而動,然後心術形焉。是故志微噍殺之音作,而民思憂,嘽諧慢易,繁文簡節之音作,而民康樂。粗厲猛起,奮末廣賁之音作,而民剛毅。廉直勁正莊誠之音作,而民肅敬。寬裕肉好順成和動之音作,而民慈愛。流辟邪散狄成滌濫之音作,而民淫亂。
按:這段強調音樂對人心的「塑造」作用。「志微噍殺……流辟邪散狄成滌濫」指的是音樂的屬性,「民思憂……民淫亂」則是人民所受到的影響。這段內容要注意的是,音樂屬性的描述已經涉及「價值判斷」,是聽者對音樂的主觀感受。而每個人的主觀感受是不同的,若硬要將某人的看法強加在其他人身上,就會有「壓迫」的情況產生,不可不慎!



2010年9月21日 星期二

空心菜悲歌

今天,卑賤如我終於學會書寫
「殘酷」兩個字

從有記憶以來
一大家子姓綠的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哥哥姊姊弟弟妹妹們
就侷促在廣闊的天地之間
招招手,跟風
風必定和每一張伸的高高的手擊掌
我奮力拔高 四望
逃不開的永遠是
滿眼的綠,以及
滿天的憂鬱

憂鬱,會嗎?
空心的DNA,早就烙印在自古相傳的葉脈裡
我們站立,我們仰天
無喜,亦
無悲

啊!悲喜
花博的恩賜:
株,是獨立的存在
盆,是高貴的衣裝
這一生中
頭一次意識到
「我」——「存在」

存在
多美妙的感覺!
每一閃鎂光燈
每一場記者會
我是世界的中心——縱使
小小的腳在稀薄的土壤裡有些小小的麻木

可是,殘酷的你們啊
不允我是獨自的存在
不許我服華貴的衣裳
難道空心是原罪
只配泥足黝黑的土壤
只配仰望高遠的陽光?

殘酷。你們
不懂謊言的價值
不懂虛榮的可貴
你們是高貴的存在
高貴到不准卑賤如我
撿拾一兩片殘破的光彩榮身

就讓我離開花博的舞台吧
離開你們眼中我不配的榮耀
回到侷促的大地
呆呆的,放空我的心
回憶短暫而美好
曾經的榮光

2010年9月13日 星期一

高速公路見運雞卡車有感

一群雪白,擠在通風良好
小小的經濟艙
風中傳來不甚清晰的交頭接耳:
「這趟旅程是越走越長,還是
越走越短?」

2010年9月7日 星期二



9/4下午,我和家人逛一中街,折入服飾店林立的小巷時,一位矮小瘦弱的老婦人攫住了我的目光。她低著頭,盯著腳跟前的小手推車,一臉木訥地「擺攤」做生意。小小的手推車上貨物少的可憐,甚至連她在賣什麼我都不知道,可是她的身影卻在我腦海裡徘徊不去--------全都為了老婦人唇上那醒目耀眼的桃紅。那紅,勻抹的細緻有型,色澤是非常老式的深桃紅色,顯眼、霸道,剎那間彷彿滿街的色彩全都失了色,只剩下那一抹桃紅。這是青春對歲月的抗拒?還是蒼老對年輕的執戀?我反覆推敲,心中無解,也許只是我無謂的濫情吧!趁著清早上班時路上無聊,乃整理思緒,寫下俳句一首。

  川流不息的萬紫千紅
  一株低垂枯瘦的小花上
  一抹耀眼的嫣紅

2010年9月1日 星期三

校園典範

日前課堂上,我有感而發:「在彰女校園裡,我心中有兩位典範人物。」學生很好奇,因為要聽到老師佩服老師好像還蠻新鮮的。有人忍不住衝口而出:「是不是『大牌』老師?(注1)」我頓了一下,搖了搖頭:「我對大牌老師認識有限,他的分析能力讓我佩服,但還稱不上典範。」

「那老師心目中的典範是誰?」學生追問。

「第一位是你們班導洪老師。她在校園裡非常資深,但她不會倚老賣老,對學生的關照無微不至。不只如此,她對任課老師也極盡體恤,不但努力滿足每一位老師的需求,而且是打從心底的關懷,絕無一絲偽善。我以一介菜鳥老師的身份,對這一點感受特別深刻。」我看著講台下頻頻點著頭的學生們,接著說:「不是說其他資優班的老師比較差,但你們能被洪老師帶到,真的是你們的福氣!」

喝口水潤潤喉,我繼續說:「另一位是物理科陳老師。」

「陳老師?為什麼是他?」學生好奇的問。

「其實我跟陳老師的互動也不算多,但暑假最後一週發生了一件事,讓我心裡有了陳老師一席永恆的位置。」我賣個關子。

「說啦!發生了什麼事?」

「某天下午快下班時,他來教務處要求新學期更換任教班級。那時距開學已經剩下不到一週,我的排課工作還在沒日沒夜地辛苦進行著,這個時候來要求換班,時間點也太『那個』了吧?不過陳老師向教務主任說明更換班級的理由,強烈到讓我覺得不馬上協助完成我會對不起他--------他『要求』今年那位重度視障的學生由他來教!陳老師說,雖然校方費心地將該生安排在『阮媽』(注2)的班上,但畢竟教視障生的挑戰太大,並不是每一位老師都有此能耐與意願承擔任課教師之職;加上他與阮媽的私交甚篤,於公於私,他都願意接下這份工作。」

我接著說:「當多數人努力爭取自己的權益時,只有陳老師主動出來承擔責任。坦白講,高一物理一週也不過一節課,在授課量上,陳老師能做的也有限;但我敬重的是陳老師的教育熱誠,那種『以學生為重』的理念與實踐,是我們這一代把教育是為『職業』而非『志業』的『老師』所望塵莫及的。就像柳宗元顧及劉禹錫家有老母,主動向朝廷表達交換貶官之地,寧赴更偏僻之處為官一樣,事雖不成,但其心可彰!在那一刻,陳老師已經成為我心中的典範了。」

後記:
跟學生告白完後後我自省,洪老師的「偉大」其實看起來頗為「平凡」,為什麼我會將她視為典範?一直到昨天,我為了排課上的疏失努力修改課表,冀補前過,卻在這段時間密集的身心壓力之下,第一次有了退縮的念頭:好想把這一切丟開,不想幹了。然而就在此時,我終於明白洪老師的典範意義何在:那是一種始終如一的處事態度;一種為了一起把工作做好,願意優先考量別人,再想到自己的處事原則。接教學組長一職至今,我每天都在自我檢視,是否能以「服務」的心態面對工作?差堪告慰的是,我的確是以這樣的心態任職,而這在我過去的人生中不曾出現過的心境,其實是受了洪老師的影響而不自知!聊贅數語於此,以足前文。

(注1)「大牌」是校內的資深歷史老師,在我粗淺的認知中,他以剖析事理切要聞名。
(注2)「阮媽」是校內資深英文老師,跟洪老師一樣,以關懷學生著稱,故有此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