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13日 星期四

學生詠物作品改寫:綠繡眼

原作
剔透的音符在扶疏的枝葉間彈跳,柚木色的五線譜顫著。始作俑者身著一襲碧綠洋裝,調皮的拋出一首又一首的曲調。

按:因我曾提出「既以枝頭為五線譜,若能讓綠繡眼不要寫之以唱曲,而是乾脆讓牠們化做綴在曲譜上的音符,讓高高低低的綠繡眼分佈,形象化地成為一首旋律,如此以形寫聲,應該會更有趣些」的意見,故不揣固陋,試改其作如下:


綠色的音符在扶疏的枝葉間彈跳,柚木色的五線譜顫著。聽!樹正在唱歌。

學生創作的「詠物篇」

按:最近剛上完張曉風的「詠物篇」,課後請學生以50字為限,即席創作一則「詠物」主題的短文。交上來的作品我打字列印,再叫學生仿NBA票選年度MVP的方式(第一名5分,第二名4分......第五名1分,再加總其和)選出最佳的十篇作品。以下是班上學生的評選結果。


第一名「詠海鷗」 127分 
著一襲黑與白,在兩片湛藍之間,化作一點自由。
按:這篇會拿這麼高分我應該要負點責任(雖然它值得!),我太早洩露自己對這篇的激賞,可能影響了部分同學的判斷。
有同學評之曰「言簡意賅」,甚是,但在這麼少的字數下,還能提煉出色彩的對比、空間的對比(兩片湛藍\一點自由),非常難得。縱使不論才情與功力,光是偶然得之的靈感,都值得擊節嘆賞!


第二名「落葉」   37分
當我走過那鋪滿黃色地毯的秋,一掌蜷曲,曳著風沙沙奔動,掌紋瞬間的脆裂,碎滿了秋,奏滿了秋。
按:這篇於寥寥數語中,濃縮了視覺與聽覺的感受,鍛鍊之工,值得拍拍手。


第三名「忍冬花」   31分
把烏睫等成銀絲 
才知愛是 
蕊心一簇潔白的雪晶
經冬復歷春
按:「
烏睫等成銀絲」,非常有味道的聯想。有學生說,這適合當作電影的旁白。



第四名「螢」  26分
牠自月兒身邊墜落,墜入凡間,飄搖閃爍在一樣的黑夜,卻帶著不一樣的心情。星至少有個家,牠隨清露流浪。
按:這篇的佳處,在以「星至少有個家」為對照,對比出螢「流浪」的滄桑。



第四名「詠琴」  26分
你的世界毫無色彩,僅有的只是黑與白。十根手指靈巧的飛奔過你的身軀,轉眼間,黑白轉為七彩。
按:「黑白轉為七彩」,以色寫聲,佳。


第六名「落葉」  23分
不是沒主見,只是潮流趕得太快,朋友都跟隨流行走了,只剩自己趕不上。那感覺太寂寞,於是逼自己跟著往下沈淪。
按:這是我個人另一篇激賞的作品。「潮流」二字,為「明寫落葉、實寫自己」定了調,於是簡單的落葉意象,有了「寂寞」的恐慌,有了「逼」的動作,最後歸結於「沈淪」,透著無奈,也透著悲哀。



第七名「水」  20分
你的無所不在一如你清澈的驚人
在每一次無言的嘆息
每一次血液的躍動
每一次竄入的冷顫
然而,全不及入我口舌的甘甜
按:學生謂此作有清新之感。



第八名「短襪」 19分
一艘船
在毫釐之間拉扯。
船上的人們啊!
遮掩,
閃躲
避的是——
綠林或藍海

按:這是具有「學生經驗」才易引起共鳴的作品。我問末句的「綠林\藍海」何指?作者回答:「教官。」全班大笑。準此,「在毫釐之間拉扯」也就不言可喻了。


第九名「鳳凰」  17分
義無反顧
直奔向猛烈綻放的火紅
將舊身葬於無語的死灰
只為重生時
能留下
一地的灑脫
滿天的絢爛
按:學生謂「畫面壯闊、絢爛」。


第十名「綠繡眼」  13分
剔透的音符在扶疏的枝葉間彈跳,柚木色的五線譜顫著。始作俑者身著一襲碧綠洋裝,調皮的拋出一首又一首的曲調。
按:我也喜歡這一篇,因為「五線譜」的意象非常清新可人。不過我覺得,既以枝頭為五線譜,若能讓綠繡眼不要寫之以唱曲,而是乾脆讓牠們化做綴在曲譜上的音符,讓高高低低的綠繡眼分佈,形象化地成為一首旋律,如此以形寫聲,應該會更有趣些。



第十名「朱槿」   13分
童年,公園矮籬外在入秋時,總開著紅得灼眼、紅得似火燃燒的朱槿。奇異突出的黃花花蕊,更添莫名脫俗的美。為此,我隨手將花插在髮間。
按:這是與張曉風的原作手法最接近的作品,側重在朱槿火紅的形象描寫。

2013年5月22日 星期三

令我感到驕傲的學生:Tsai Annie

按:孟子說:「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一樂也。」什麼是英才?英才不是哈佛、耶魯、康萊爾的學歷認證,不是矽谷、竹科、華爾街的薪資等級。今天,我看到在研究所深造的學生Tsai Annie在臉書上留下了這麼一段話,雖然這個觀念並不是我教的,但是能信受奉行之,可見其人品。我現在終於懂得、也享受到孟子的喜悅了。Annie,我以妳為榮!

出處:Tsai Annie的FB

從我開始學習紀錄片,我的老師教給我的人生觀是用很強烈的道德標準去評之,我一直認為拍紀錄片的人都抱持著這樣有別於人的高道德標準,對我來說,紀錄片是一種說話的方式,也強烈的代表個人意識,如果你連基本的道德標準都無法做到,並且傷害了那些無辜的人,那我只能說你手上的攝影機根本就是殺人機器。

我一直認為,在傳播的圈子了,「複製」是一個最要不得的,但你今天這麼做了,那你就一輩子活在那個先做到這件事的人的陰影底下吧。


2013年4月26日 星期五

兒子敏銳的聽覺感受力




剛在電腦播放齊豫這首「走在雨中」,前奏方起,兒子說:「這是一首很悲傷的歌。」

我嚇了一跳,他從沒聽過這首歌呀!於是我問:「你怎麼知道這是一首悲傷的歌?」

「因為聽起來很悲傷呀!」兒子回答,「而且這首歌叫『走在雨中』,在電影裡、卡通裡,在雨中走路一定是有悲傷的事,這是小老梗啦!」

我哈哈大笑,這小子不但音感好,胡亂看個電視,也能說出一點道理呢!

後續報導

兒子說:「Daddy,妳知道我最喜歡哪一句嗎?」

我說:「我不知道,哪一句呢?」

分不清這是雨還是是淚」兒子回答,「因為好悲傷啊!讓我差一點哭出來。」

我只能心裡嘆服。一個7歲的孩子竟然能欣賞這首歌的感情!

2013年3月24日 星期日

我的見證(全文版)


主內的弟兄姊妹,大家好:

因為時間有限,所以我就直接分享我的見證了:

一、信主前的光景

信 主前,我的前半生是虔誠的一貫道信徒,後半生,則是疏離了一貫道,
不變的是,從小到大,我始終在追尋精神生命的信靠:
我持續地接觸哲學與宗教,也追求屬世的感情幸福。
但是哲學與宗教,我面臨了「學海無涯,何處是岸?」的困境,
屬世的感情幸福,則面臨了「什麼是愛的真諦?」的困惑。
我以為我可以立足於道德,我以為我可以依偎著愛情,
但無可迴避的事實是,我的心中隱隱約約有著忐忑不安、不甚踏實的空虛之感。
家中書架上成排的宗教哲學書籍,記錄了我追尋生命方向的斑斑足跡。

二、我是怎麼信主的?

哈利路亞!感謝主!
在一連串痛苦的人生試煉,逼使我們正視自己的渺小與軟弱後,
向來不認同宗教的妻子Daphne(就是我身旁的翻譯),決定接觸基督教,
於是,我陪著Daphne找教會,因而來到思恩堂(GIC)。
當天首次參加敬拜,我看到David牧師唱聖歌、禱告時沉浸在 主愛的神情,深深打動了我,
我心想:「這不正是我在宗教追尋的路上渴望已久的感動嗎?」
當晚餐敘,我和David牧師及主內弟兄姊妹交談,分享了彼此的觀點與想法。
不久,David牧師主動來電約我喝咖啡,在摩斯漢堡二樓,我們用不甚流利的雙語相談甚歡。
David牧師用心地理解我的想法與困惑,分享了他自己信主的心路歷程,並真誠地為我禱告;
晤談中,我則是發現了自己在信仰路上從未察覺到的盲點:
在「理性」的表象下,我其實從未「真心」投入、「真心」相信當下所追求的「真理」。
Daphne來思恩堂,我本來就有意進一步認識基督教,
而這次與David牧師的見面,更強化了我的信心與渴望,
所以我決定把心門打開,接受 主恩,給自己一個重生的機會。

三、信主後的改變

信主後我的第一個改變,是我對《聖經》的態度不一樣了:
過去,我只是把《聖經》視為眾多宗教書籍中的一本,
現在,《聖經》是我認識神的話語、認識 神的管道。
以前我讀《聖經》,總愛拿過去所學的道理在經文裡尋求印證,
現在我讀《聖經》,則是努力地理解、體會經文的意義,並在神的話語中體會 神的愛。
受洗前這段時間,GIC的弟兄姊妹給了我溫暖,但《聖經》,才是真正給我信靠的力量!

第二個改變,是 神改變了我的家庭生活。
上帝的工真的很奇妙,因為時間的關係,我無法細說我跟Daphne之間的改變,
但請容許我以一個比喻來說明:
過去我聽到基督徒說,要建立以 神為中心的家庭,
我總是想像成 神是某種接合劑,把兩個獨立的生命個體黏合在一起;
現在我知道,當你接受耶穌基督成為救主, 神會直接在夫妻兩個人身上直接做工,
直接改變兩個人,讓夫妻倆因為內在的質變而成為一體。
儘管撒旦仍不放棄爭奪我們這一家庭的主導權,
但是我們夫妻有主可信靠,有主賜予的恩典與裝備,
我們有信心可以一起戰勝撒旦,讓生命重生,也讓家庭重生。

第一次來到思恩堂的朋友,我想此刻的你,一定跟之前首次來到這裡的我們一樣,
充滿了陌生,充滿了好奇,
跟著吟唱不怎麼熟悉的聖歌,感染著不怎麼習慣的熱情,
低頭聽著不知該怎麼感動的禱告,甚至出了教堂,還不知道會不會給自己再來一次思恩堂的機會。
但是我的朋友,我們下個禮拜331日復活節當天就要受洗了,
而我們第一次拜訪思恩堂的時間,是去年的125日,距今還不到四個月!
這三個多月來,我們夫妻倆雖然在思恩堂裡同進同出,
但是 神在我們身上做的工完全不一樣(PS:不然下週Daphne就不用做分享見證了),
卻能神奇的讓我們在信 主的路上並肩齊步、攜手同心,
就像某句廣告詞說的:「這改變並非一夜之間,但它真的發生了!」

第一次來到思恩堂的朋友,如果你也跟我一樣,有著過去的信仰背景,請不用驚惶,
因為這些都是 神為你預備的道路。
如果你過去長年的信仰已經讓你得到救贖,今天你就不會出現在思恩堂。
我知道,要向過去的信仰抗爭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現在的我,仍不免會受到過去信仰的干擾,
但是《聖經》說:「你們要靠著主,倚賴他的大能大力作剛強的人。要穿戴神所賜的全副軍裝,就能抵擋魔鬼的詭計。」(Be strong in the Lord and in the strength of his might. Put on the whole armor of God, that you may be able to stand against the schemes of the devil.)(以弗所書610-11
藉著讀經、禱告、順服 神的心意,我堅定地走在耶穌基督的道路上,
現在如此,以後也將是如此。
感謝 主。

2013年3月22日 星期五

承受

那是兩三個禮拜前的事了。

一樣的假日午後,一樣的台中思恩堂敬拜,不同的是,我臨時想起有東西忘在車上,必須回停車場取回,所以暫時離開教會。回程時,路過中興堂路口轉角人行道旁邊的水泥地空地,我看到一群人或坐或站、以一個小電鍋烹煮食物共食。那時僅僅是隨意地看了一眼,一個念頭閃過:「在這種地方煮東西,電鍋要怎麼插電呢?」當下也沒多想,就將目光上移,數著滿眼的綠意,慢慢地踱回思恩堂。

「X!看三小!是沒有看過ㄏㄧㄡ?」一陣粗口猛然向我襲來,我朝著聲音的來向,發覺是那夥共食者中一位站著的中年男子滿臉怒氣,口氣不善。我心裡狐疑:「我又不是在看你!」但唯恐多生事端,乃假裝沒事一般,神情自若的壓著不安的心,回到敬拜的會場。

回到教堂內,驚懼之意稍退,無明之火頓起:「我又不是在看你,幹嘛口氣那麼差!根本是語帶威脅嘛!」然而幾番思量,我很快地將這把火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同情。他們應該是當地的街友,不然不會在非用餐時間選擇這麼不理想的地方「野餐」。而我那不經意的一眼,就僅是那麼短暫、一個念頭閃過的眼神停留,就刺痛了街友們天涯淪落的心理創傷。思及此,這才在剛剛的回憶中,搜尋到幾張冷漠的表情。那一陣粗口,其實只是他們承受了太多的社會冷漠眼光後的自我防衛反應;而我那面無表情的一眼,就成了他們負荷過量的社會壓力、壓垮內心承受能力的最後一根稻草。

「承受吧!」我在心裡這麼說。縱使這頓罵來的冤枉,來的莫名其妙,但是想起街友們受傷的自尊,我想這一點小小的意外,也沒有那麼沈重。

2013年3月17日 星期日

學生作品改寫:彌留


說不出的滄桑
頭皮上幾莖稀疏的白髮
還記得全
一生的風浪嗎?

滴答之聲漸杳
靜極了
靜,寂了
這世界只剩下一片
太古之初的
靜默

學生作品改寫:花戀蝶

靜靜的等待
你破蛹而出
只為了
千古不變的誓言

終於,你起舞
翩翩
蝶啊!
在花團錦簇中
你可辨認得出 消瘦的那一味
前世的幽香?

2013年2月7日 星期四

詠春

是羞憤於難以抗拒的撩撥嗎?
當春風湊過來在耳畔低語
成排的小葉欖仁搖顫著身子
落了一地的眼淚

2013年1月30日 星期三

學生作品改寫:橡皮擦

<原作>
滿腔熱情
總是尚未燃燒殆盡
就隨時間經過
消失無蹤跡

<改寫>
把滿腔熱情
凝結成一方無暇的白
在不知不覺中 燃燒
殆盡

學生作品改寫:決裂

同心 外切 外離
重合 焦點 平行
誓言 只剩下手中的半截信物(原作[誓言已化作塵埃])

我看著日記拍成的黑白影片(原作[說好的永遠不再])
淚 悄悄
    滴
     落......
(原作後另有[回憶的空殼\一切 盡是枉然]二句,刪之)

學生作品改寫:金魚

<原作>
天是方的 地也是方的
世界就是四面八方且透明的
瞪也瞪不穿的鄉愁

自轉 或公轉
襤褸的尾鰭即使,拚了命地

也總逃不出 雙股螺旋狀的牢籠
啊我能做的只有
豎起璀璨雕琢過的金鱗
不眠的哭泣

<改寫>
天是方的 地也是方的
這一方似大實小的透明
我望得穿世界 卻望不穿
鄉愁


評:"鄉愁"二字,已可包含千愁萬緒千言萬語,下段之刪,據此。

學生作品改寫:蠟燭

<原作>
點亮一盞希望
擁抱黑暗的所在
人人歌頌讚揚
溫暖 偉大

一滴滴淚水
化作
離情的不捨
騷人眼中
不過是多情者

<改寫>
只因為愛上了
黑夜
滿腔的熱情
就這麼無怨無悔的
燒盡

黑夜靜靜地靠近
探測著陌生的餘溫
想珍藏微微的陌生
卻怎麼也捧不起
凝了一地的淚

2013年1月19日 星期六

2013年1月15日 星期二

先父追思文



爸:

有一首歌說:「阿爸親像山」,是的,小時候在我的心目中,您就像山一樣崇偉、高大。只是忙於工作的您是座遠山,多數時間,我只能遠遠望著您。後來,我離家求學、工作,陪伴您的時間越來越少,更多的時間,我還是只能遠遠地著您這座高山。

爸,您這座山還是倒了。《聖經》說:「您本是塵土,仍要歸於塵土」,人生的終點,您坦然面對,對生死的豁達,為我上了寶貴的一課,您的靈,一定會在天上的世界得到平安喜樂。現在,我想把您在世時來不及對您講的話告訴您,請您垂聽:

爸,在您生前媽就告訴我,您是一個重情、惜情的人。記得小時候陪您一起回去探視阿媽,那時阿媽的記憶力已經衰退,握著幾個不確定記不記得名字的孫子的手,一再重複相同的、疼惜的話語。我已經覺得不耐煩了,一回頭,卻發現您依然悅色,依然和顏,完全不像平時那個嚴肅寡言的您。

媽也說,您非常疼愛孩子,這一點,我十分確信。記得高中時我在台中求學,您為了遞送忘了在員林車站就該給我的小餐包,竟然騎著125的機車在繁忙的省道上狂追公車。我不知道您到底在哪裡就已經追上公車了,我只記得這一路上機車的喇叭聲異常吵雜,吵得我心煩意亂;終於我忍不住打開窗戶想一探究竟,到底是誰這麼沒品,卻發現在公車左側快車道上猛按喇叭的人,是您!您以極快的速度將小餐包親手交給我,再以極快的速度迴轉飛奔而去,徒留我一臉錯愕,在公車上傾聽著自己澎湃洶湧的心跳聲。當我在花壇的省道上豁然明白了一切,這才知道,當年朱自清對他父親「背影」的感動,是怎樣的一種心情……

爸,您留給我的不只這些。高二時某天您意外地來學校幫我送便當,當我拿了便當、回座準備上課時,我親眼看見您站在門外,對著講台上比您年輕的老師深深一鞠躬!這畫面在我心裡刻得好深好深,原來您一輩子的尊師重道,是如此的發自肺腑。在我求學的路上,是您一路參加我的畢業典禮,即使我高中畢業時什麼獎項也沒拿到,您依然隻身北上台中,出席我的畢業典禮,分享我並不耀眼的榮耀。您退休後,我聽您訴說著當年之勇,知道您曾在職場上以小搏大,反抗不義,抨擊不公,縱使因此影響考績也義無反顧。爸,這些往事,勾勒出您這座山在我心中的形象,這些線條、這些色彩,我會一輩子記住。

我的確會記住一輩子。日前,我向媽要了您的兩件遺物:手錶和柺杖。手錶,是當年外公送您的30歲生日禮物,您戴了大半輩子,只有送修,從不拋棄,這是您重情、惜情的象徵。至於柺杖,則讓我喚起服侍親側的少數記憶,為您負重,是我和柺杖的共同連結。這些感情,我要留下來。

爸,不久後,您的肉身即將火化成灰。然而此刻的您,又豈需要靠著肉身活著?十幾年的病痛折磨,應該就是您能坦然接受、安詳而走的原因吧!爸,您既已捨卻肉身,就不需再留戀紅塵,您的生命,活在天上,也活在我的心中。爸,我愛您,願 主保佑您。

2013年1月12日 星期六

父親的遺物

今天陪家人探勘父親的靈骨塔位,回家時順便向母親要了父親的兩件遺物:手錶與柺杖。

左邊的舊錶是父親的遺物,右邊的是我的手錶
這隻手錶在父親生前我就想要保存了,因為它的來歷,對我有深厚的意義。記得很多年以前母親告訴我,這隻手錶是阿媽在父親30歲時送給他的生日禮物(後來我才知道這是男人重要的大生日),父親就這麼一直帶著,故障了就送修,不準了就調調旋鈕,從未更換過。

昨天向母親要來這隻錶,才知道自己記錯了,錶是外公送的,不是阿媽。但不管如何,這隻陪了父親大半輩子的錶,代表著父親的重情、惜情,所以我留下它,將它掛在手上,以紀念我的父親。

PS:曾經我也想效法父親的行為,但打從有此念頭開始,陸陸續續已經換過3隻手錶了。


父親生病時使用的柺杖
這隻柺杖是父親生病時拄撐身軀的工具,探望父親大多數的時間,他是坐著的,所以父親拄著柺杖的畫面,我也沒看過幾次。

但是我還是留下了它。為父親負重,成了我與這枝柺杖的共同連結。父親往生前的最後兩次住院,我去探視時,幫父親挪動身體、協助站臥......成了我與父親如此親密互動的少數感性經驗。因著病情的好壞,父親的體重隨之增減,這些肢體上的經驗,都成了我深深的觸覺記憶。父親往生的那一天,我跪在父親的遺體前,看看父親,看看他最後生活的房間,這枝柺杖靜靜地靠在牆壁上,一如父親生前靜待著父親的使用。我走向柺杖,撫著它仔細端詳,當握著把手時,彷彿握著父親的手。

昨天,我連同手錶一起要了來。民俗上子女要帶一件父親的褲子留念(據說有「財庫」的象徵意義),但對我而言,這兩件遺物,才是我最重要的,懷念父親的紀念品。

2013年1月9日 星期三

落葉之思

求真樓的穿堂上躺著一掌蜷縮的枯葉。我童心大起,走向它,想聽聽窸窣的碎葉聲。正舉腳時,我一念閃過,旋即跳過落葉,繼續前進。

我想起了父親。

風、火已然解離的父親,正待水、土的因緣結束,一如眼前的這掌枯葉。人力既然無法強續生命,又何必加速衰敗的生命走向終結?

起風了,我臨風不顧。那掌枯葉是否仍在,我不再介懷。

2013年1月7日 星期一

原來,我們都在偷偷收拾自己的淚水

早已決定不會哭泣
早已決定以微笑面對父親遺照的微笑
卻在返校之時
鼻頭沒來由的一陣酸楚

我快步鑽入車內
掩面放縱我的情緒
狠心壓抑我的哭嚎
不為回憶,不為往昔
只為了一個身份,一個名字
一個人

靈堂前,姊姊述說她跟弟弟只能避開父親
偷偷的掉淚
原來,我們都以自己的方式
收拾自己的淚水

吻別


是什麼止住了我的淚水?
是安詳往生的面孔?
是擺脫病痛的折磨?
還是生前「不要哭」的交代?

我握著父親冰冷的手
端詳著再熟悉不過的臉孔
一如父親臥病在床之時

父親的手,暖了
甚至還有些微的脈搏
彷彿猶生
但我知道
那是我的體溫,我的脈搏......

妻子將手探入,握著我的手
給我一股默默的暖流
我欠身向前,吻了父親的額頭
父親柔軟的髮絲依舊
緊閉的雙眼,依舊

已經逝去的,終將不再回來
而回來的,終將預約了逝去
父親,我以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一吻
回報你一生的愛
因你最終的安息之處
不需要淚水

2013年1月2日 星期三

寂寞

山無言
鳥喧鬧
花靜默

我向天地發出一聲
淒厲已極的長嗥

山依舊無言
鳥,依舊
花,依舊

2012年12月19日 星期三

兒子的創意發想



一支小小的立可帶,你會想要做什麼?

廢話!當然是把書寫錯誤的地方塗掉啊!

一般人會這樣想不奇怪,畢竟這是立可帶之所以被發明出來的原因。但是,七歲的兒子昨晚卻想用它「重製」某個東西......

「媽咪!那個白白的東西在哪裡?」兒子問。

「什麼白白的東西?」媽咪回答。

「就是那個白白的、一條一條長長的東西啊!妳寫東西的時候會拿來塗的那個......」

「喔~你說的是『立可帶』吧?」媽咪恍然大悟。

「對!對!就是立可帶。它在哪裡?可以拿給我嗎?」

「在櫃子上面......諾,拿去。」

「謝謝媽咪。我要做東西給妳看......」兒子開心的回答。

「你拿立可帶要做什麼用?」媽咪好奇的問。

刮刮樂啊!刮刮樂不就是把紙上面灰灰的東西刮掉,就可以對獎?所以我要把立可帶塗在數字上,然後給你們刮,這樣就可以玩刮刮樂了。」兒子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回答著。

我太太當然又是一陣佩服崇拜的心情哈哈大笑,喜孜孜的跟我分享。我在頷首肯定之餘,不禁想起《莊子‧逍遙遊》裡「今子有五石之瓠,何不慮以為大樽而浮乎江湖,而憂其瓠落無所容?」的故事,兒子的思維與學習模式,還真不能用制式的標準去衡量啊!

2012年12月11日 星期二

新聞閱讀札記:桑德爾演講 舉媒體壟斷案例

出處:桑德爾演講 舉媒體壟斷案例

「桑德爾也舉自己學生時期的例子,他父母雖然沒有給他金錢當讀書誘因,但道奇隊會有一些免費的票提供給高中生,成績好的就可以拿到免費票,桑德爾認為,這不會讓他有被賄賂的感覺,但若是付現金,就會改變讀書的本質。」
按:付錢讀書,那金錢就成了目的(誘因),讀書變成了手段;成績考可以贈票,贈票是附加價值,不影響讀書的熱忱。

「也有民眾認為,媒體也是在資本主義市場下運作,一旦媒體壟斷,但民眾可選擇不要去閱讀即可,同樣民眾若不喜歡便利商店,也可選擇去雜貨店。」
按:這是不懂媒體屬性的胡說。
媒體的重要本質,在於「公共性」,因為其公共性,才讓民眾有機會「擴大接觸、參與」公共事務,如果沒有媒體中介,台北人不會知道大埔農民的慘劇,司馬庫斯居民也不會知道台北文林苑的悲歌。因此,維持其最大限度的公共性是必要的存在原則,沒有公共性,媒體就失了存在的合理性。
今天媒體如果壟斷的態勢已成,若選擇不閱讀,個人就會疏離了公共事務;若選擇殘存的小眾媒體,也會面臨「管道匱乏」的困境(一如在多如牛毛的便利商店中尋找雜貨店一般----大海撈針),更何況,有些資訊弱勢地區(山區、偏鄉、離島)的居民,只有強勢媒體這個單一的消息來源管道。
所以,拿資本主義原則為媒體壟斷開脫,根本是牛頭不對馬嘴。就好像拿著美女的標準去選馬:細腰豐臀、長髮披肩、豐唇瘦臉、長睫媚眼----這種馬,有用嗎?

2012年12月5日 星期三

學生作品改寫:決裂



〈決裂〉
同心 外切 外離
重合 交點 平行
誓言已化作塵埃
說好的永遠不再
淚 悄悄
    滴
     落

回憶的空殼
一切 盡是枉然!
【改版】
同心 外切 外離
重合 交點 平行
誓言 只剩下手中的半截信物

我看著日記拍成的黑白影片
淚 悄悄
    滴
     落……

難堪

拴著鍊子 肥的流油的狗
發出一聲輕蔑的「哼!」
在流浪漢面前
趾高氣昂的走過

2012年12月3日 星期一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

一抹流雲
領受著虛空的包容
於是,開始層層疊疊
的糾結
於是,滴下了

2012年12月1日 星期六

Like father,like son.

其實,不知不覺中,我們都默默地受著某些人的影響----即使多年以後我們仍然不知道,或者,不承認。

今天開車時,與老婆談起昨晚的夢,一個關於換中古車的夢。老婆解夢畢,突然有感而發的對我說:「雖然你自以為跟你媽比較像,其實,你有兩點超像你爸的,而這,應該源自你對你爸的崇拜。

「哪兩點?」我問。

「開車跟面對兒子。你爸過去是司機,自信技術好,開車比較猛,這一點,你活脫脫是你爸的面目,跟平常的你一點都不像。還有,你會跟小孩玩,卻也會吼小孩,這一點,也跟你爸比較威嚴的形象接近。」老婆如此分析。

我開始翻撿記憶的回收桶。家父對孩子犯錯的容忍度低,生氣大吼的印象依稀猶存,我對兒子調皮搗蛋的容忍度低,確有父親的影子在。那麼,開車呢?如果連結過去,我會找到什麼樣的風景?

原來,在我還不會騎機車、不會開車之前,我已經在學習如何騎車、開車了。當坐在機車後座,透過前座父親肩上的一小塊視野,我發覺騎機車的刺激與快感。當車水馬龍、機車四竄時,父親總能在不等速、甚至不定向的車流中找到動態的空間,也許一個加速、也許一個側傾、一個急彎,我們已經超越好幾輛車,安然地繼續前行。或許是父親「當司機技術一定好」這個理所當然的認知,在父親背後,我不但不感到危險,反而覺得刺激,甚至享受這一份刺激。於是,我開始在父親背後「學習」:當車子急煞急行,我以手腳控制著身體的穩定;當車子偏側,我將身體移至另一方以平衡重心;我觀察車子的動線、研判可能的安全空間,當父親的行動與我的研判相符,心裡隱隱然自己就是那個操控機車的騎士了。開車亦然:在駕駛座旁,我模擬著操控的動作,掂量著速度的緩急,觀察著路口的數量,研判著車道的選擇......天啊!原來早在我不會開車以前,我已經在學習開車了!

我不禁想起一件往事。服役時某次為了處理連上弟兄的事情,我被留下來開會,一直到過了九點才能離營。連長為了補償我錯過的火車班次,阿殺力地主動載我一程。這一程,從嘉義水上鄉狂飆到台中市火車站(沒錯,已經進入了台中市區),僅僅花費44分鐘!我坐在前座,看著連長專注的眼神,精準的操控,以及160km/hr的速度,我覺得十分安心,閉上雙眼小憩,竟不知不覺睡著了。到了台中站,我感謝連長的相送,連長用佩服的語氣對我說;「你是這輩子第一個坐我的車還能睡著的人!」我想,從小在父親身上學到對技術的信賴,應該是我能如此「表現」的原因吧!

「希望以後你不要只在這兩點上像你父親,」老婆打斷我的回憶:「如果要你兒子崇拜你,我希望是在運動上。」

我點點頭。手中握著方向盤,穩穩的向目標繼續前進。